解放日报:从上海光源到甘肃戈壁滩熔盐堆,徐洪杰的名字被深深铭记 “一辈子做创新”,铸国之重器 

徐洪杰在工作中。  资料照片


本报记者  黄海华

    从我国用户最多的大科学装置上海光源,到地处甘肃戈壁滩全世界唯一运行的熔盐堆,他的名字被深深铭记。

    他曾说:“一辈子能干成一件大事,是莫大的幸运。”而他,干成了三件——兴核所、建光源、创钍能,参与铸就了两大国之重器。

    第十个全国科技工作者日到来之际,他入选全国“最美科技工作者”。然而,名字上的黑框令人扼腕。

    8个多月前,70岁的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原所长徐洪杰,倒在了工作电脑前。屏幕上的文档,定格在《核能科学与技术导论》的课件上——那是他为上海科技大学学生准备的新学期第一课。

    度过“凛冽的寒冬”

    1995年,40岁的徐洪杰临危受命,出任中国科学院上海原子核研究所(现为中国科学院上海应用物理研究所)常务副所长。

    彼时的原子核所,正经历着“凛冽的寒冬”——改革阵痛期中,经费短缺,科研力量分散,几十家所办企业良莠不齐,研究所甚至面临“发不出工资”的窘迫。

    他开始一家一家跑企业。“企业的发展离不开研究所,研究所也会支持企业的发展。”他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,“大家要形成合力,共渡难关。”这些企业被他的真诚所打动,每年都主动拿出一部分利润,反哺研究所的正常运转。

      在徐洪杰的带领下,原子核所一步步走出困境。2001年,全所整体进入中国科学院知识创新工程试点;上海电子束离子阱、上海极紫外自由电子激光、飞秒电子束装置、高功率太赫兹波源等科研装置平台相继建成;加速器、光子科学、核物理与核技术等学科领域逐渐形成特色与优势。

    没有犹豫因为国之所需

    1995年,徐洪杰担任上海光源可行性研究工作组副组长。这意味着他在个人学术生涯的黄金期,放弃深耕多年的原子物理,“转身”成为同步辐射光源领域的一名“新生”。他没有犹豫,因为国之所需。

    2004年底,上海光源正式开工。14亿元投资、52个月工期、建成时仍要世界一流——在同行看来,这几乎是一个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。

    “开工以来,我很少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觉,至今仍积习难改。光源队伍中如我者不乏其人。”徐洪杰曾回忆说。

    一次,有个关键部件的国外供应商,临近交货前称“技术难度太大,无法交付”。工期迫在眉睫,紧急会议上气氛凝重,徐洪杰当场拍板:“我们自己干!”攻关小组经上百个日夜连续奋战,最终攻克了这一难题。

    2009年4月,上海光源工程竣工,创造了同类大科学装置建设速度的世界纪录。当初的质疑化为了赞叹,国际学术期刊《自然》以“中国加入世界级同步俱乐部”为题,对上海光源进行专题报道。

    “归零”进军“无人区”

    甘肃武威,古诗词里的凉州,建着目前世界上唯一运行的钍基熔盐堆。去年10月,这里完成了一项历史性突破——首次实现钍铀燃料转换。

    这是徐洪杰的第二次“转身”。

    2009年5月,上海光源首批线站向用户开放。不少人劝他留下,但54岁的徐洪杰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:再次“归零”,进军先进核能的“无人区”——钍基熔盐堆。

    这一次转身,比上一次更艰难。上一次至少还有国际先例可循,而钍基熔盐堆,国际研究长期停滞,国内人才队伍基本是零,实验条件基本是零。

    这是一场从“零”开始的系统性科技创新。徐洪杰以“舍我其谁”的气魄,牵头组建队伍“边干边学”,2024年建成2兆瓦液态燃料钍基熔盐实验堆并完成世界上首次熔盐堆加钍实验。

    徐洪杰牵头规划了熔盐堆的“三步走”路线图,2兆瓦实验堆只是第一步,下一步是建成30兆瓦研究堆、再建成百兆瓦示范堆,最终实现高效发电。

    徐洪杰常说:要做事,就得有定力,二三十年只做一件事。他还说:没有困难,要我们做什么?

    哲人其萎,典范长存。他用一生践行了这两句话。